咖啡coffee
爱尔兰咖啡[中]



  我突然很怀念爱尔兰咖啡和那女孩所带给我的温暖。

  我好像领悟到,咖啡的价值应该来自於咖啡本身和煮咖啡者的细心专注,

  而不是昂贵精美的咖啡器皿。

  星期四到了,在台北开完会,才七点不到。

  在末班飞机起飞前,坐了两家咖啡馆,依然找不到爱尔兰咖啡。

  如果真如她所言,我是个细心谨慎的人,那么我大概不会做疯狂的事。

  我有可能会为了爱尔兰咖啡而故意错过班机吗?

  是的,她说对了。

  连续两个礼拜,我都在没有爱尔兰咖啡的情况下,搭飞机回台南。

  第三个礼拜来临时,已经到了11月,台北的夜晚开始变冷。

  我在机场准备掏钱买机票时,掉出了“Yeats”的名片。

  突然想起英国诗人奥登悼念叶慈的诗句:“疯狂的爱尔兰将你刺伤成诗”。

  叶慈,爱尔兰,爱尔兰咖啡,煮爱尔兰咖啡的女孩,都是诗。

  我决定不再做个细心谨慎的人,今晚留下来寻找爱尔兰咖啡的温暖。

  和上次一样,先在诚品杀时间。

  翻完了这阵子很流行的网路小说“第一次的亲密接触”。

  作者痞子蔡是个白烂,我才不会花钱买书让他赚版税。

  快到12点时,循着名片的地址,来到“Yeats”。

  我推开了店门,头也不回地直接走到吧台边,坐下。

  女孩一直微笑地注视着我,连“欢迎光临”也来不及说。

  「请问要点茶或咖啡?」

  『咖啡。』

  「请问您要哪种咖啡?」

  『爱尔兰咖啡。』

  女孩并没有拿出Menu,我们很有默契地完成这段对话。

  「你要注意看哦。」

  女孩拿出爱尔兰咖啡专用杯放在桌上,然后选了咖啡豆。

  「爱尔兰咖啡并没有规定要用哪种咖啡豆,我觉得蓝山和曼特宁都可以。

  不过曼特宁最好,而且要浓一点,这是我的经验。」

  女孩很仔细地讲解,我则像是专心听课的好学生,只是我不抄笔记。

  「Espresso虽然很浓,但并不适合,这样会使爱尔兰咖啡的色泽有点混浊,而且香味也会减低。」

  她一面煮咖啡,一面拿出威士忌酒瓶,慢慢将威士忌倒入爱尔兰咖啡杯,

  刚好切齐靠近杯底的第一条金线。

  她专注细心的神情,让我联想到高中时将浓硫酸倒入烧杯的化学实验。

  「威士忌一定要用爱尔兰威士忌。」

  『为什么?』我终於忍不住好奇心。

  「爱尔兰咖啡怎么可以用别种威士忌?这样就名不符实了。」

  『只是为了这个原因?』

  「你果然是个细心谨慎的人哦。嗯,值得拍拍手。」

  她拍了三下手,接着说:

  「最重要的原因当然不是这个罗。」

  「一般的威士忌会有泥煤烟熏味,例如最有名的苏格兰威士忌。但这种烟熏味跟咖啡混合时,便会抢了咖啡的芳香。」

  她停了下来,嘴角似笑非笑地望着我。

  『怎么了?你怎么突然不说了?』

  「你是细心谨慎的人呀,应该要接着问“为什么”的。」

  『好。』我觉得很好玩,问道:『为什么会有烟熏味呢?』

  「Goodquestion。因为威士忌主要以大麦为原料,经过蒸馏二次而成。蒸馏过程中,为使麦芽干燥,会用泥煤去熏,因此酒中常有一股烟熏味。」

  「爱尔兰威士忌就不同了,它只有浓烈的大麦香,没有烟熏味。」

  她另外拿了个酒杯,倒些爱尔兰威士忌,递给我。

  「酒味虽较淡,酒香却更醇厚。与咖啡结合时,香味就越加吸引人。」

  我喝了一口,味道很温和,酒劲非常柔顺。

  「事实上“Whisky”这字,也是源自爱尔兰语,是“生命之水”的意思。12世纪开始,爱尔兰人利用谷物制造蒸馏酒。后来传至苏格兰,才慢慢演变成今天的威士忌。」

  她接着拿出一个铜制杯架,使爱尔兰咖啡杯约呈45度角斜靠着。

  正对着杯肚下方,有一个小小的酒精座。

  加入两茶匙褐色砂糖在威士忌里,点燃酒精,以小火缓慢将威士忌加温。

  一面烧一面旋转杯子,使酒杯受热均匀,并将糖融化於威士忌。

  烤杯的过程中,她一直屏气凝神,丝毫不敢大意。

  在杯里的威士忌即将燃烧前,她迅速把杯子移走,熄掉酒精。

  再倒入刚刚煮好的浓热曼特宁咖啡至靠近杯上缘的第二条金线。

  确定咖啡正好切齐第二条金线后,她轻轻吁了一口气,擦拭一下额头。

  然后从冰箱中拿出鲜奶油打至发泡,缓缓倒在咖啡上,将近与杯上缘同高。

  「先生,您的爱尔兰咖啡。」她将爱尔兰咖啡端到我面前,笑着说:

  「请不要搅拌哦!而且要趁热喝。不过要小心烫嘴。」

  我静静地望着这杯爱尔兰咖啡,不禁回想起三个礼拜前那个狼狈的夜。

  那时她也是这么认真地煮爱尔兰咖啡吧。

  台新银行玫瑰卡的广告词说得没错,“认真的女人最美丽”。

  爱尔兰咖啡确实温暖,还没开始喝前就能感受到煮咖啡者的殷勤。

  「喂,快喝啦。不然鲜奶油融化后,咖啡的色泽就不好看了哦。」

  她温柔地催促着。

  我慢慢地喝完这杯爱尔兰咖啡,她也只是安静地看着。

  直到脸颊及耳根发烫,我又重温三个礼拜前的暖意。

  『没想到煮一杯爱尔兰咖啡要耗费这么多工夫。』

  「其实还是可以简单一点的。很多咖啡馆为了节省时间和安全考量,会先在爱尔兰咖啡杯内加满滚烫的水温杯,再加入威士忌、砂糖、热咖啡,然后轻轻搅拌。最后将打好的鲜奶油浮在杯上即可。」

  『那你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虽然烤杯时,需冒着爱尔兰咖啡杯可能破裂的危险,而且又耗时间……」她眼睛一亮,正经地说:

  「不过简单的煮法却少了煮咖啡者对咖啡的坚持与认真。咖啡当然有价格,但煮咖啡者对咖啡的认真和坚持,却不是帐单上的数字可以衡量。」

  『那么如果我是细心而谨慎的人,你就是坚持而认真的人罗。』

  「算是吧。」她又笑了笑。

  『你认真煮爱尔兰咖啡,我细心品尝。可以算是天衣无缝吧。』

  「我坚持煮真正的爱尔兰咖啡,你谨慎帮我留意吧台有没有失火……」

  她清脆地笑出声音,「我们这叫合作无间。」

  隔着吧台,我和她就这么互相取笑地聊了起来。

  我告诉她我的工作性质,还有每周四固定上台北的理由。

  「那你上星期和上上星期为什么没来?」

  『我以为爱尔兰咖啡到处都喝的到啊。』

  「结果呢?」

  『我当然失望罗。』

  我们又笑了起来,只相隔一杯爱尔兰咖啡的距离。

  『嗯,我该去坐车了。谢谢你今天的招待。』

  「你是第一位看我煮爱尔兰咖啡的客人,所以我坚持请客。」

  『啊?不好吧。上次你也坚持请客。』

  「我是老板呀,我说了就算。」

  『那………好吧。』

  「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很难在咖啡馆找到爱尔兰咖啡?」

  『当然想啊。』

  「下次你来时,我再告诉你。」

  『那我下次来时,你可不能再请客了。』

  「你说的哦!你还会再来。」

  『嗯。』

  从此,每次在台北开完会后,我会故意找朋友们吃个饭。

  12点快到时,再去“Yeats”。

  推开店门后,我一定直接坐在吧台边。

  「请问要点茶或咖啡?」

  『咖啡。』

  「请问您要哪种咖啡?」

  『爱尔兰咖啡。』

  偶尔她还有客人,他们总会惊讶我和她之间这种不需要Menu的默契。

  『为什么在咖啡馆很难找到爱尔兰咖啡?』

  我总会带着上礼拜的疑惑直接问她。

  「因为爱尔兰咖啡可以算是鸡尾酒呀,所以在酒吧里反而容易找到。」

  『不会吧?爱尔兰咖啡是鸡尾酒?』

  「爱尔兰咖啡要加威士忌,所以它算是以威士忌为基酒所调出的鸡尾酒呀。」

  『这种鸡尾酒满特别的。』

  「嗯,没错。即使爱尔兰咖啡被当做鸡尾酒,它依然非常特殊,因为它是要趁热喝的鸡尾酒。爱尔兰咖啡非常适合在寒冷寂静的夜里独饮哦。」

  『对了,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你那么喜欢爱尔兰呢?』

  她拔下了眼镜:「你看着我的眼睛。」

  『你在玩催眠吗?』

  「不是啦!你仔细看看我的眼睛跟别人有什么不同?」

  我凝视她的双眼,双眼皮,瞳孔颜色比台湾人淡,眼窝好像也比较深。

  「我有四分之一的爱尔兰血统哦。」

  说真的,我看不太出来。而且我也不好意思凑近点看。

  「看出来了吗?我的瞳孔带点绿色。」

  『原来如此喔。难怪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爱尔兰翠绿的草原。』

  「胡扯。」她笑了一声,「你知道爱尔兰吗?」

  『我不清楚。我只知道爱尔兰共和军是个常上国际新闻的恐怖份子组织。』

  「爱尔兰人崇尚自由,北爱尔兰为了脱离英国的统治,手段难免偏激。」

  她拨了拨头发,又戴上她的紫色镜框眼镜:

  「你知道吗?其实台湾跟爱尔兰很像。」

  『很像?不会吧。台湾没有组织台湾共和军啊。』

  「我才不是指这个。爱尔兰并不大,即使包含英国控制的北爱尔兰在内,也不过比台湾大两倍多。爱尔兰也算岛国,雨水丰沛,境内多翠绿草地,号称“翡翠岛”,跟台湾以前叫“福尔摩莎”很像。」

  「12世纪下半叶,英国人开始高压统治爱尔兰。1922年爱尔兰才脱离英国七百多年的统治而成为自由邦,1948年建立共和国,不过不包括北爱尔兰。爱尔兰独立建国的过程中,爱尔兰文艺复兴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而爱尔兰文艺复兴的灵魂人物,就是叶慈。」

  『所以你才这么喜欢叶慈?甚至店名也叫叶慈?』

  「嗯。我也因此而喜欢爱尔兰咖啡,它象征着自由与宽容。」

  『自由?宽容?』

  「爱尔兰咖啡可以代表爱尔兰人追求自由的精神。另外它能融合威士忌和咖啡这两种完全不同的饮料,不正是宽容的表现?而且更好玩的是,爱尔兰咖啡竟然是英国人最喜爱的咖啡!」

  『那么爱尔兰咖啡,究竟是咖啡?还是鸡尾酒?』

  「不管是咖啡还是鸡尾酒,都是爱尔兰。爱尔兰咖啡并不在乎被归类成什么饮料,爱尔兰咖啡的价值也不会因不同的归类而有所差异。因为没有崇尚自由与宽大包容,就没有爱尔兰咖啡。」

  她倒了些水给我,接着说:

  「就像生活在台湾的人,不管是被归类为本省人或外省人,都是台湾人。」

  我彷佛被电了一下,仔细思考她话中的深意。

  如果与台湾类似的爱尔兰,能因自由与宽容,融合咖啡与威士忌,诞生出爱尔兰咖啡,而且不在乎究竟被归类为咖啡或鸡尾酒。

  台湾人为什么却那么执着地想分别出芋头与蕃薯呢?

  也许她并没有弦外之音,因为她只是在吧台内煮咖啡的人。

  如果台湾这么多伟大的学者和政治家都不能了解这层道理,那么像她这种开咖啡馆的女孩和我这种只知道挖水沟的市井小民,又怎能体会呢?

  爱尔兰咖啡的香气慢慢褪去,我看了看表,站起身无奈地说:

  『又该去坐车了。』

  「你是第一位知道我有爱尔兰血统的客人,所以我坚持请客。」

  『大姐,您又来了。』

  「呵呵……没事干嘛叫我大姐。总之,就这样罗。」

  『可是………』她摇了摇手,不让我说下去。

  「你想不想知道爱尔兰咖啡的故事?」

  『当然想啊。』

  我突然觉得她好像“一千零一夜”那个讲故事的女孩。

  「下次你来时,我再告诉你。」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日子是件非常奇怪的东西,奇怪到竟然可以改变我绘画的风格。

  因为以往我总在行事历上星期四的栏位内,画了一根中指。

  如今我画的却是大拇指。

  我也渐渐地搞不清楚我是为了爱尔兰咖啡而留在台北?

  还是为了那个女孩?

  我只知道在“Yeats”喝一杯爱尔兰咖啡是我平淡生活中唯一的期盼。

  「请问要点茶或咖啡?」

  『咖啡。』

  「请问您要哪种咖啡?」

  『爱尔兰咖啡。』

  「你今天来早了半个小时。」

  『因为我等不及想听爱尔兰咖啡的故事。』

  「先说好,这个故事只是传说,你不必太当真。」

  『嗯。说吧。』

  「关於爱尔兰咖啡,还有一则浪漫的爱情故事哦。」

  『你别浪费小说篇幅,快说吧。』

  「呵呵,你别心急。你想不想知道爱尔兰咖啡闻名世界的原因?」

  她停了下来,拿块抹布在吧台上擦拭了起来。

  这家伙,我如果不扮演好奇的听众,她就会故意不继续说。

  『想啊。为什么呢?』

  「你知道爱尔兰咖啡是谁发明的吗?」她又开始擦吧台。

  『大姐,您饶了我吧。快说爱尔兰咖啡的故事啦。』

  「有人说爱尔兰咖啡的发明人是都柏林机场的酒保。因为横越大西洋的飞机常会在这个机场加油,旅客下飞机休息时很喜欢喝杯爱尔兰咖啡,所以它就随着飞航而传到世界各处。」

  『嗯。』

  「那你知道为什么这个酒保会发明爱尔兰咖啡吗?嗯……吧台又脏了。」

  『拜托别再擦吧台了。』

  「呵呵……这个酒保是为了一位美丽的空姐所调制的。」

  『那她一定不是长荣航空的空姐。』

  「你乱讲。我有个朋友在长荣航空当空姐,她长得可漂亮呢。」

  『有原则就有例外,你不能以偏盖全啊。然后呢?』

  「酒保在都柏林机场邂逅了这位女孩,可能是一见锺情吧,酒保非常喜欢空姐。他觉得她就像爱尔兰威士忌一样,浓香而醇美。可是她每次来到吧台,总是随着心情点着不同的咖啡,从未点过鸡尾酒。」

  『为什么要点鸡尾酒?』

  「这位酒保擅长的是调鸡尾酒呀,他很希望她能喝一杯他亲手为她调制的鸡尾酒。后来他终於想到了办法,把他觉得像爱尔兰威士忌的女孩与咖啡结合,成为一种新的饮料。然后把它取名为爱尔兰咖啡,加入Menu里,希望女孩能够发现。」

  「只可惜这位女孩跟你不一样,她并不是细心谨慎的人,所以一直没有发现爱尔兰咖啡。酒保也从未提醒她,只是在吧台内做他份内的工作,然后期待女孩每隔一段时间的光临。后来她终於发现了爱尔兰咖啡,并且点了它。嗯,我说完了。」

  『就这么简单?』

  「简单?你知道酒保得花多少心血来创造爱尔兰咖啡吗?」

  「基本上要将爱尔兰威士忌与咖啡完全融合,就有很高的难度。」

  她从吧台上方拿下了一个爱尔兰咖啡杯。

  「首先是威士忌与咖啡的比例,」她指着爱尔兰咖啡杯的第一条金线:

  「威士忌约要一盎司多一点,30几c.c.左右。」

  她再将手指往上移到第二条金线:

  「咖啡五盎司,150c.c.,比例约一比五。你知道这经过多少次试验?女孩从未点鸡尾酒,应该不太喜欢酒味,但威士忌可是刺喉的烈酒。因此他必须想办法让酒味变淡,却不能降低酒香与口感。所以在烤杯的过程中,火候是很重要的。」

  「这是为什么爱尔兰咖啡杯比一般玻璃杯耐热,而且有两条金线的原因。」

  她又伸手想拿抹布,我先发制人,赶紧将抹布拿到远处。

  「被你发现了,呵呵。你有没有注意到爱尔兰咖啡对威士忌的选择、咖啡与威士忌的比例、以及杯子和煮法的要求很严格,唯独对咖啡的选择却比较随便,只要又浓又热就好。」

  『为什么会这样呢?』

  「除了因为女孩并没有特别喜爱的咖啡外,也代表另一种形式的包容。不管对威士忌如何挑剔,对咖啡而言,却很宽容。酒保可能只想为她煮杯爱尔兰咖啡,并不在乎她是否能体会他的心血与执着,也不在乎她是否会感动呀。」

  「我今天还没为你煮爱尔兰咖啡呢,要现在煮吗?」

  『等会吧。你别转移话题,然后呢?』

  「欲知详情,请见下回分晓。」

  『喂。』

  「不这样做,我不能确定你下星期还会来呀。」

  『只要我还要来台北开会的话,我一定会来的。』

  「只要你还来台北的话……」

  她喃喃自语地低声重复这句话。

  她又拿出爱尔兰咖啡杯,开始煮爱尔兰咖啡。

  我已经仔细看过她煮了两次的爱尔兰咖啡,所以这次我只是看着她。

  我从未仔细观察她的外表,因为我一直觉得她最美丽的地方是她的认真。

  自从知道她有爱尔兰血统以来,我也只是觉得她带点异国风情。

  如今仔细一看,她除了很会煮咖啡外,外貌也很杰出。

  尤其是那双会说故事的眼睛。

  「你看着我干嘛?」她好像有点不好意思。

  『煮咖啡要专心啊。而且你没看我,又怎么知道我看你呢?』

  「快趁热喝吧。」

  『嗯。』

  「台北愈来愈冷了,下次外套穿厚一点。」

  『嗯。』

  「别嗯啊嗯的,着凉感冒就惨了,尤其你又要搭夜车。」

  『喝了爱尔兰咖啡后就不会感冒了啊。』

  「傻瓜。」

  『你在骂我呢,你知道吗?』

  「快喝啦!」

  「你该去坐车罗。」

  我点点头,准备掏出皮夹时,她又说:

  「你是第一位听我说爱尔兰咖啡故事的客人,所以我坚持请客。」

  『你的坚持还真多。还是让我付钱吧。』

  「我才不要咧……」她吐了吐舌头,接着说:

  「下次你来时,我再讲那位酒保跟空姐接下来的故事进展。」

  『好啊。下礼拜见。』

  「喂!」

  我刚好走到巷口的凤凰树下,却听到她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我的耳朵。

  『怎么了?你后悔了,想收钱了吧?』

  「才不呢。你的公事包忘了带走。」

  『喔。谢谢你。』

  「亏我还说你是细心谨慎的人,没想到你这么粗心。」

  『如果我不粗心的话,就不会认识你了。』

  「为什么?」

  『欲知详情,请见下回分晓。』

  「呵呵……你别学我。快说吧。」

  巷口路灯的光亮,从凤凰树叶间的缝隙,洒了下来。

  也许是树叶的反光作用,我终於看到她瞳孔里的那一抹绿。

  『我第一次来这里是因为错过末班飞机,而错过的理由是研究报告忘了带。』

  「就这么简单?」

  『简单?你知道我得花多少粗心来创造这种严重的错误吗?』

  我又学了她的语气,这让她在树下的身影与树影,同时摇曳了起来。

  『外面很冷,快回去吧。』

  「好。」她沈默了一下,又问:「那你这样一直搭夜车不会很累吗?」

  『不会。反正也没什么大事需要立即赶回去。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喜欢啊。』

  「你喜欢什么?爱尔兰咖啡?还是“Yeats”?还是……」

  『还是什么?』

  她微笑不答。

  也好,反正我也不知道答案。

  我仰头看了看躲藏在树叶间的月亮,不自觉地称赞:

  『这棵凤凰树长得很漂亮。』

  「凤凰树?这是菩提树呀!」

  『是菩提树吗?』

  「你连凤凰和菩提都分不清吗?」

  『菩提本无树,凤凰展翅拍。本来都非树,何必费疑猜。阿弥陀佛……这是高深的禅学,你不懂的。』

  「听你在胡扯。快去坐车啦!」

  『嗯。我下礼拜再来。』

  「嗯。我会等你。」

  回台南没几天,我不小心病了。

  刚开始还好,只是头昏喉咙痛而已。

  后来发高烧,我便请了假,在家休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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