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也罢,友情也罢,直至亲情,如果滑落到话不投机半句多的地步,那就无欢乐可言了。 姻亲聚会是持续了三十多年的老规矩。今年春节,老七来晚了,罚酒三杯,老六还在闹他,如果是过去,我一定会帮老七的腔,虑及下一年该轮到我家做庄请客了,说不定还要请烹饪最能干的老六帮忙,所以我摆得很平。酒已阑珊,六姨妹突然对丈夫大光其火,我开玩笑说“会调教丈夫的在家里教,不会调教丈夫的在外面教”,不料她不给面子,“你凭么事说我呀,我只听大姐的”,我酒气涌上来,回她一句。幸亏六连襟有男子汉气概,劝我说:“三哥你莫跟她计较,女人……”我才不好再说什么。打这以后,我心里多了一根弦,酒喝少了,话说谨慎了,也就相安无事。可惜只剩下物质会餐,失却了多年坦诚相见互不设防的精神交流的乐趣。 在自家手足之间,亲情的误会来得更早。也是一次春节宴,在我家吃年饭,我全心全意请客,不禁酒后兴奋,见大妹夸丈夫未免过火,调侃说“情人眼里出西施”,毫无恶意,没想到触到她的痛处,弄得不快。一生温良恭俭的母亲只说了一句,“总有用得着娘家人的时候的哩”,给了我巨大的安慰。从此后,对大妹讲话小心翼翼,也就没有再次闹翻。可叹再也寻不回当年言无不尽的亲密无间了。 “四十而不惑”,这是大贤大圣超人的悟性,普通凡人也许终身难到“不惑”的境界。年过四十,自以为很成熟了,谁也不服谁,性别、性格、文化、观念上的差异,与日俱增呈扇形拉开,个人利益小家庭利益高于一切,各种矛盾浮出水面,克己让人的承受力不断减弱,心理疾病不同程度开始冒头,“情”的作用力越来越小,人以群分物以类聚的作用力越来越大,惟有靠伦理道德来维系。如果志不同道不合,心不能往一处想,话不能往一处说,明明想幽默一下,却被误以为讽刺嘲笑;明明想善意地提个醒,却被理解成恶意的攻击。这种心理上、感觉上、总之是大文化层面上的东西,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过后人家可能早已忘记,只有在受伤害者的心里留下难忘的伤痛。 母亲打过一个比方:“娘是一个箍哩,活一天就把子女箍一天哩,娘一死箍就散了哩。”见过木盆木桶的多子女的一代,会很形象地悟出其中的自然法则,这里面有一股谁也无法逆转的离心力,不是常人所能拧得过来的。好在特保儿一代,再也不会经受这种人生的无奈了。 一个花甲子的本命年过得好不平静,羊年初二,我在家宴上正式宣布“挂杯”戒酒。由于生理的原因,外加心理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