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父亲,我的一家与清江结下了不解之缘,我对清江的感情就像它一样澄明清亮,绵绵不绝。 1959年父亲高中毕业时,填报的志愿是复旦大学,但他收到的却是一所师专的录取通知书。那些成绩比他差的同学却进入了复旦、武大,个中缘由成了父亲心中解不开的结。二十年后,父亲见到中学时的教导主任,他告诉父亲:因为档案里写着,该生出身不好,不宜读名牌大学,父亲被复旦大学淘汰。虽然就读的只是一所普通师专,父亲却十分刻苦,大学三年,他一直担任学生会主席,并入了党。毕业的时候,他主动要求去偏远的长阳山区,那时长阳正筹备建一座小型水利发电站,因为父亲学的是物理专业,于是他便成为这个电站的总设计师。通电的那一天,方圆几十里的山民第一次用上了电灯,这是父亲一生中最值得骄傲的回忆。父亲和母亲结婚后一直分居两地。1972年我刚上小学,趁着寒假第一次去清江。我和母亲坐在散客船舱里,绵绵细雨从船舱外飘进来,分外寒冷。轮船只能到宜昌,要去长阳,得等长途汽车。经过几天几夜的辗转,我终于见到了父亲。晚上,在学校的操场上,老师们架起炉火,用吊子煮大碗茶,用铁叉烤猪肉,欢声笑语不断。 1978年我高中毕业,闭关多年的高等学府大门轰然开启,高考给了我改变命运的机会。虽然我的理想是理工科院校,可父亲却希望我报考师范。他希望我能像他一样,走一条为人师表之路。父亲退休后离开了清江,专心辅导他的第三代儿孙。我的两个姐姐虽然没上过大学,但她们的孩子全部上了重点院校,如今分别在深圳、南京、北京读书和工作。今年夏天,为了圆父亲的重回清江梦,我们全家三代人兴致勃勃地踏上了清江之旅。如今的清江今非昔比,高速公路上,长途客车一辆接一辆。父亲的老同事大都已安享晚年,大家相聚在一起,谈得最多是清江的变化,这种变化看得见,摸得着,实实在在的就在我们的生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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