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购物凭票、物资匮乏的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 当我结束了插队八年的知青生涯,费尽周折才返城当上一名钢铁工人的时候,已是大龄青年里的老小伙子,婚姻大事容不得挑挑拣拣的选择,师傅师娘给我介绍了一位同是下放知青的大龄姑娘,相处一个月不到,我们两个大龄男女就开始了谈婚论嫁的打算,那段时间里最操心最难办的就是:怎样才能够买到一块手表?体面地戴上去姑娘家拜见岳父母大人。 那时候手表是凭票供应的紧俏商品。 为此,我多次找到车间工会主席,死缠硬磨地套近乎,希望能够恩赐给我一张“表票”,但是工会主席是以“一个季度只有一张手表票,等下个季度一定给你”为由而一拖再拖。最后,只得和未婚妻商量:借块手表。 好在师傅通情达理,没等我小心翼翼地言明,就爽快地从手腕上卸下了略显陈旧的老上海表,连连说道:“去吧!去吧!” 穿上那条当时时髦“的确凉”的裤子,戴好师傅的旧手表,未婚妻带着我乘车赶船到汉口她家中去。走到家门口,岳父岳母笑眯眯地将我们迎进家门,我怯怯地叫了声:“爸爸好!妈妈好!”岳父瞄着我的鼻子“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我,岳母则轻轻地“哎”了一声,高兴地忙着又是倒茶又是让座。未婚妻看着我的窘迫样子,低着头抿着嘴笑了,而我的心里却七上八下地跳个不停。 晚饭岳母张罗了一桌好饭菜,连连夹着菜往我碗里送,忙不迭声地说:“吃,吃呀。”我小心地伸着这只戴着旧手表的手拈菜,慢慢地吃着,岳父则不时地瞄着我的手要紧不慢地问着我的家庭情况。 吃着,聊着。终于,晃来晃去的旧手表被岳父看出了破绽!“你戴的好像是块旧手表?”岳父的这句话惊得我一时无语。未婚妻赶紧打圆场说:“这块旧表是他师傅的。不过,单位领导已经答应将下季度的“表票”给他”。我忙说:“是的,是的!”岳母非常理解地说:“伢们才上班时间不长,单位领导肯把表票给他,已经很不错了。”岳父接着说:“这倒也是,我上班也二十多年了,都没有搞到一张表票。这样吧,我明天也去找单位要一张,应该问题不大,如果要到了,你就不要再给单位领导添麻烦了。” 看着言语不多的岳父说出由阴转晴的话语,岳母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未婚妻也高兴地夹起了一块肉硬往我碗里塞,我的心里暖烘烘的像蜜一样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