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峡工程库区的大溪古镇将要淹没了,我十分怀念在那里度过的一夜,难忘那夜看的一场电影。 十年前的早春,我们从巫山乘船逆水而上,计划午时到达瞿塘峡口,徒步古栈道穿越八公里瞿塘峡,天黑前赶到奉节。不料船开足了马力也闯不过错开峡那片险滩激流,无奈,我等全部下船,一同拉纤,奋力拼搏半小时,耗尽了体内全部的热能,方使船驶过错开峡,停靠大溪镇。天色向晚,我们又精疲力尽,天黑前赶到奉节的计划自动取消了。 我们选择了大溪镇最高的一栋建筑———“聚兴昌”为今晚的落脚点。安顿下来后,镇文化站的丁站长邀请我们去参观大溪对岸的大溪村。大溪村在大溪入江口和瞿塘峡夹角的半山坡上,长江上游较早的母系社会文化———大溪文化,就是在这里发现其遗址的。那里有绿油油的麦苗,开着小白花的柑橘,茂密的藤蔓荆棘以及高大粗壮的黄果树,构成了它的自然风貌。而零星散落的青石屋黑布瓦黄土房茅草顶以及房屋门楣上的“吞口”,让人一接近就感到了一种原始的文化氛围。真令人品味不尽,流连忘返。 返回大溪镇,天色已暮,我们事先安排在一户山民灶上的晚饭还未烧好,听说镇上电影院有电影《筏子客》,便匆忙钻进了那座能容下三十来观众的地下电影院。是那种小电影,放影机与银幕不足三米距离;在这个距离里,随意放着一些低矮的小木凳。电影还没开始,人们随意吸着烟,磕着瓜子或说或笑或戏闹全无城市电影院里气氛。我们就挤在这样的空间和山民们迎来了《筏子客》。影片放到石头哥和虎子哥为争杏花吃饭时以那枚铜钱定姻缘的情节时,我们的饭———一盆蒸红薯被人端了进来。我们瓜分食物的情节冷落了银幕上的情节,看《筏子客》的山民一时不知是该看《筏子客》还是该看“食薯客”的我们。总之,观众无怨,影片无怨,我们边吃边看边被人看……那天的一顿饭,电影院里吃了上半顿,电影散场后在山民家灶房里围着灶台吃下半顿。烛光中,黄橙橙的玉米面糊喝得滋噜噜响,泡酸菜嚼得格嘣嘣脆,房东老陈掂出一瓶土产绿豆酒,斟一杯饮了。抹抹嘴,墙壁上扯下一片老烟叶,卷起这山镇的人土风情,烛火上引燃,品着,品着,就有些醉意了…… 次日清晨,告别大溪镇,摆渡过江,踏上古栈道,“白鸽背”信号台目送我们步入八公里的瞿塘峡行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