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不知姓名的年轻人一直让我不能忘怀。 他一上车就引起了我的注意。他的神情有些落拓,双眼一直注视着车厢顶。他身穿皱巴巴的西装,脚上趿拉着一双布拖鞋,斜跨着一个黑色的小布包。他左手拉着车顶的扶手,右手的半截衣袖空荡荡的。 突然,他唱起了歌。他唱的是美声,音色十分嘹亮,非常悦耳。他一直保持着昂首而立的姿势,目光抛向遥远的车窗外。他神情投入,似乎正沉浸在一个遐想的世界中…… 车厢里有些小小的骚动,大家的表情显得有些讶异。我淡然地扫视着他,心想:这人多半神经不正常。 一曲唱毕,他停顿片刻,突然用一种播音员的语气说出了—大通话:“我曾经也有过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但是天有不测风云,我的妻子不幸去世,我的右手也在一次事故中失去。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悲观失望,失去了对生活的勇气。在那黯淡无光的日子里,是歌声拯救了我。歌声重新燃起了我的生命火光,也使我的内心充满了温暖与爱。我愿把歌声奉献给萍水相逢的朋友们,愿大家的生活都充满阳光。”说完,他唱起了《祝你平安》。唱完一段,他说:“如果大家觉得唱得还行,请捧捧场!” 哦,原来是个卖唱的。听他的演唱,显然是比较专业的水平。我暗想,一个人怎么会落拓到这般地步呢?一股怜悯之情从我的心底油然而生。 他一边唱着歌,一边朝“听众”们走来。大家纷纷掏钱,有给一角两角的,也有给一元的。无论是多少,他都一概微笑颔首致谢。 轮到我们这边的时候,一曲刚好结束。临座的一位中年人递给他五元钱,他微笑着说:“朋友,是不是太多了?”那人摆了摆手,他也就笑着轻轻道了谢。 当他走到我的面前时,我掏出一元钱递了过去。他用手接住,冲我点点头说:“谢谢!谢谢!”我仔细端详着他消瘦而黎黑的脸庞,心中充满了同情。那显然是一张风华正茂的脸,可是现在却被风霜刻上了一道道苦难的皱纹。我的目光与他的不经意地碰到了一起,我的心里不由一怔;他的目光是那么热烈、深邃,竟然没有丝毫的乞怜和自卑。他迎着我的注视没有回避,那神情自信而坚毅,眼眸里分明有一种傲然的尊严在燃烧。 我的脸不由自主地红了。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怜悯有点可笑! 汽车到站了,他走到车门口,回头朝大家挥了挥手:“朋友们,一路顺风!再见!”那一脸自信而灿烂的微笑定格在了车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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