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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悔一辈子的应允




1977年,已下放8年的我不得已准备扎根农村一辈子时,恰逢上面对老三届下了一道“一锅端”的政策。一纸招工表接到手,我如捧赦书喜出望外,可是一想到仅剩的朱君,顿时心里又像塞了块铅。   知青小组原有8人,下放不到3年,6个同学就陆续招工返城,只留下我和朱君。朱君患有间歇性癫痫病,本可以不下放,可他父亲早逝,母亲迫于生活无奈,携小弟小妹再嫁,一家五口挤在一间不足20平方米的小屋里,因此朱君非要跟着我们同学一起来京山县永兴区插队。他经常犯病,一发作随地就倒,浑身抽搐,口吐白沫,人事不省,身上碰得青一块紫一块。队里多次劝他办病转回城无济,只好安排些放牛、看场之类的妇工活他做。他生活起居完全离不开人,我要一走,他又无家可旧,怎么是好?   朱君得知我招工的事,满脸放光彩,连连捶着我的肩头说:好哇,老伙计,总算熬出了头,今天我们要好好庆贺一下。看到他比我还激动,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他从墙上取下腊肉,从菜园子摘回菜,又打旋式地兴冲冲跑到供销社买回葡萄酒。饭桌上,我们海碗相撞,我说:我们一起回武汉吧!要不,我怎能把你一人撂在这里。他手一颤,避开我的目光,眼眶里泛出晶莹,竟还笑着说:你一走,我就找个媳妇来照顾我,不比你强多了。这是连鬼都不相信的话,我知道他在宽慰我。   半夜,我翻来覆去,思绪万端,看对面床上朱君却似睡得很安稳。天明我迷迷糊糊听到他说去钓鱼开开荤,我下意识点点头,可万万没想到这不经意的应允竟铸成了我一生最大的悔恨!中饭过了,还不见朱君的影子,我感到不妙,喊出邻近老乡,四处寻找,终于在两里开外的池塘边发现朱君的鱼竿。傍晚队里派了几个壮小伙把他捞上来,只见他双眼紧闭,像熟睡一样安祥,全然没有一点痛苦表情。   老乡们都埋怨我不该让他一人出来钓鱼,我捶胸跌足早已泣不成声:朱君,你这样走了,叫我如何载得起绵绵无期的心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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