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时生活在汉口花楼街广益桥。说起广益桥当年的热闹景象,老武汉无人不晓。这条街不宽,从民权路口陈太乙药店进入,至街内木兰巷口,不足70米的路段即为广益桥。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在这铺满青石板的几十米小街的两旁,开有茶馆、熟食店、杂货铺、米店、鱼铺、玻璃铺、白铁铺、电料行、称铺、胡琴铺、荒货铺及散装酒店等等,一家挨着一家。还有那在巷头墙角摆地摊的,那补锅的、补碗的、修伞的、卖柴火的不一而足。每日早市,人头攒动,摩肩接踵,那提篮的、挑担的、摆摊的;那叫卖的,讨价还价的,说笑的混杂其间,构成了那当年特有的繁华。 在广益桥的老店中,数龄鹤茶馆最为有名。当时,这座二层木屋的茶楼已有60余年的历史了,广益桥的小吃以清真牛杂碎、徐云记的锅贴饺和“大掌家”的油条头最为名气。说起油条头,那是我特别钟爱的小吃,留给我的记忆也特深,那炸油条头的大油锅就摆在龄鹤茶馆楼下的铺面中,撑桌的师傅兼老板人称“大掌”。 那龄鹤茶馆的生意兴隆得不得了,方圆之处的中老年人,以到此喝早茶为时尚。当然,那时的早茶绝没有如今这般奢华,一张八仙桌、几把方凳,一壶茉莉,围坐三五人,边品茶,边“吹牛”,谈生意、叙友情、聊家事、道邻里。这些茶客中,都少不了要在楼下称二三两油条头(三分钱一两)作为早餐。 我家那时住在花楼街的严家湾口,我父亲每日必喝早茶,他为人厚道,又做了点小手艺,朋友多,可以吹的事也不少。年幼时的我嘴很馋,时常要跑上茶馆,在父亲的桌前拿几根油条头。美食之后,径直下楼,倚在底层楼梯的雕栏扶手上,伸长脖子,看那排着长队的大油锅旁的“大掌”师傅翻云覆雨地在油锅中搅动小面头子。 那大掌家的油条头有多少年的历史我不得而知,可其做工是极为讲究,听我母亲说,一是讲究面粉的发酵时间,二是点盐加油的分寸,三是和面的软硬,第四讲究的是五香八角的入味程度,而特别注重的要数那油锅的火候,不到油锅起青烟是不会下锅的。在主料下锅前,但见那“大掌”师傅将面带一条拉开,在案板上摔打几下;再用粘满豆油的双手将面带按平,右手拿刀,自右至左一排剁下去,刀到之处,长三寸、宽三分的面头自然分开。再看那“大掌”师傅三下五去二,将面头投入锅内,热油翻滚中,一缕青烟扶摇直上,青烟卷起特有的香味溢满了半条街。那油条头黄灿灿,油滴滴,外酥内软,不咸不淡,过瘾极了。 广益桥油条头的香味,直到1959年下半年才悄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