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我生活在一个偏僻的穷乡村。每当挑货郎进村时,村里的大人小孩都会内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他,挑这选那。 我6岁那年秋天的一个上午,一位卖篾器的挑货郎进了村,歇下担子就在我家门口吆喝开了。没多久,乡亲们就将他围住,我人小,挤不进去,只好站在人群外观望。 突然,一样东西滚到了我的脚下,我一看,是个筛箩,那是大人们专门用来筛糯米粉用的器具。前几天,母亲要筛刚舂的糯米粉,由于家里的一个筛箩使用年数太长,网眼稀了不能用,在一连问了好几家后才借回一个,用完后,母亲马上洗刷干净亲自送还主人,走时还说上了一大堆感谢话。 我蹲下去双手将这个崭新的筛箩捡起,像拿着件宝贝似的,上下左右翻看着,无意中我透过人群缝隙看到挑货郎正一边不厌其烦地给周围的人介绍着,一边忙着收钱找零。虽然已近深秋,他的额头却是大汗淋漓,显然,他根本无暇顾及到我这边。我又偷偷看了看挑货郎,他仍在忙乎着。我鼓起勇气,将东西紧紧夹在背对人群方向的左腋下,挺胸直腰,快步跑回了家。一进门我四处张望,不知放在什么地方好,慌乱中我将东西塞进了鸡窝,为了不被人发现,我将垫在下面的草翻了起来,将筛箩紧紧盖住。做完这一切我发现自己已是满头大汗了。我用手擦了擦,长吁了一口气,慢慢地走出了家门,继续站在人群外,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静静地看着。 许久,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忙了半个上午的挑货郎数着手里大把的钞票,露出了笑脸,看得出,他非常满意今天的收入。他无意中看到了我,微笑着主动跟我打起招呼:“小伢,吃饭了没?”其实,离吃饭的时间还早着呢!我坚信,他绝对没有发现我拿了他的东西。 在外做活的大人们回来了,一进门,我就飞快地跑到鸡窝边,扒开草,拿出筛箩,双手举着递给了母亲。她先是一愣,很快明白了什么,脸色突然阴沉下来,接着就是一巴掌打在了我的屁股上。在我记忆中,母亲是很少这样生气的,更别说这样狠狠打我了。我看见妈妈将东西高高举起,使劲地摔到地上,接着又抬起右脚踹了下去,这时,站在一边的祖母制止住了母亲的第二脚,弯腰将已散架变形的筛箩捡了起来,轻声地说道:“算了,莫怄气了,把东西留着,好让伢们以后记住不再做错事了。”祖母找了根麻绳,将东西系住,搬来一个高凳,踮着将破筛箩挂在偏房靠西边的墙上。 那个我偷的破筛箩,直到现在,依旧挂着,在我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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