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少年时代是乒乓球时代,红砖水泥砌的乒乓球台在街头巷尾马路边随处可见,两块砖头一根竹竿或者一排红砖横立中间就是“球网”了。乒乒乓乓大战三百回合,直到太阳“下班”乒乓球变成模模糊糊的一个小白影才依依不舍回家吃饭。 有一位长得很像《红岩》里小萝卜头的小学同学,他整个人黑而瘦,两颊有着那个年代底层人家孩子常见的癣斑,给我印象特深的是他的眼睛,又黑、又大、又亮。他的座位离教室后门很近,但不是紧挨门口。常常是下课铃声刚响,老师还没说下课,他已经抓着球拍,敏捷地越过至少两个同学的座位冲了出去。不用说,操场边那张水泥乒乓球台老是他捷足先登。那时候我们一场球只打11分,为了让大家都能过个瘾,课间休息的10分钟只能打6分,叫“六口消”,人太多的时候甚至只能打“三口消”。那位同学虽然总是能“抢占先机”,但球技却一般,往往第一个“六口”就“消”了。 上初中后我没见到那个同学,又过了一些时候我才听说他自杀了,据说是因为没考上中学。我十分震惊!我至今也想不通,怎么会呢?一个不过12岁的孩子?一个那么喜欢乒乓球的孩子?在那个绝对不是唯有读书高的年代? 初中我在江岸铁中。那时我住江车职工一宿舍,一个高我一届的同学住二宿舍,两个宿舍之间隔着一口我们叫做“河”的水塘,因此虽无交往却也面熟,再一打乒乓球,这便认识了。他叫胜周,白而圆的脸上有些细碎的雀斑,身材矮我半头,球艺却高我一头还多。胜周的球稳重而老到,他和任何人打球好像都不费力,对方无论怎样费尽心机削过来的球或者九牛二虎之力抽过来的球,他都像一个不求上进只求及格的学生一样站在那里懒懒地动动拍子回送过去就算了。然而最后的结果却总是别人“消”了,他还在台上。 有时碰上不来劲的对手,胜周就让我先打三口或五口——就是3分或5分,如果我输掉了那几分,他再上。这明显地是在让人家,被让之人往往感到很难堪,却又无可奈何,谁叫你没本事呢?于是只能忍气吞声地先从我手里捡几分很没面子的便宜再说。 有一天和一位初三的同学打球时,胜周又要“故伎重演”,没想到那位却受不了这个气,认为胜周瞧不起他,闹得差点儿和胜周打起架来,已经接了拍子站到台前的我一时尴尬不已。 那时我们还是孩子,无论是作为“强者”的胜周,还是作为“强者”朋友的我,都还不懂得“弱者”也有自尊心。 我和胜周最喜欢在江岸车辆厂俱乐部乒乓球室打球,那里 |